重度拖延症。
不拆不逆。
盾冬。
DW。

【毛毛雨】梦蟹

(梦蟹设定来自DW,非原创)


穆玄英立在水中,周身是一片茫茫的雾气,偶尔有阵风吹来,可以从雾气的间隙中看到大块的红。那红透着不祥的气息,像是吞噬了一切的烈火,像是凝固了生命的鲜血,像是被风鼓动的大旗,上面理应还有图案,是交错的双斧。

“恶人谷……”穆玄英还未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,目光茫然地望向前方,过了许久,他眨了眨眼,口中又吐出两字,“莫雨。”

这两个字仿佛有着无形的力量,穆玄英的眼神变得清明,反手握住了身后重剑的剑柄,微微用力,长剑出鞘。

七星龙渊剑。

穆玄英踏出一步,双手持剑,剑尖轻点在身下的水面上。而后他闭上眼,呼吸渐渐平缓,整个人仿佛化身成一座雕像,连水面都静止如同铜镜。穆玄英在等待一些人,他隐约能感受到空气中的一点躁动,随着雾气慢慢聚拢在他身边,缓缓地逼近。

最后穆玄英听到了呼吸声。

 

——“你在那里会看到幻象,幻象皆由莫雨心念而生,他们是你的第一道障碍。你必须击破他们,无论他们看起来像是何人,然后你才能前行。”

 

穆玄英扫视了一圈,围绕着自己的都是恶人谷的诸位,为首的正是雪魔王遗风,负手而立,腰间佩着一柄剑,身边站着的是黑鸦陶寒亭和莫雨的心腹莫杀,看起来与真人无异,只是双目都是赤红,看上去竟有几分凶神恶煞。

穆玄英记得莫雨曾经跟自己提起过,他有个师兄,是江南藏剑山庄的叶五少。王遗风传授了他剑技和凝雪功,甚至将自己的佩剑“葬月”也给了他。穆玄英当时恍然大悟状点点头,说:“当初听影前辈说王谷主也去参加过名剑大会,我还纳闷王谷主不是使笛子的么,为何还要为了一柄用不上的剑去抢夺他人的剑贴。”

至于这话是怎么传到王遗风耳中,王遗风又是怎么邀请莫雨和穆玄英一同去赏月饮酒、顺便合奏了一曲红尘葬月曲的,便是另外一件事了。

“王谷主,请赐教。”穆玄英话音未落,七星龙渊剑已经举至头顶,剑气吞吐,周围的雾气被剑气带动,环绕着剑身隐隐成飞龙的姿态。

幻象不比活人,没有心智,见此情形,反而纷纷拔出自己的兵器,朝穆玄英飞奔而来,想要在穆玄英发招之前便将其斩于剑下。

空冥决·十煌龙影剑。

七星龙渊剑猛地挥落,剑气硬生生劈开面前的水面,混杂着水花,声势浩大如蛟龙长吟。剑气所向之处,幻象皆同那雾气一起被生生撕裂开,不剩分毫。穆玄英一剑挥至底,没有停顿,转身,长剑随着他的动作在迷雾中划出空隙,每一处空隙都是幻象的要害。穆玄英的动作连贯、完美,长剑就像是他手臂的延伸,每一剑都恰到好处,没有一丝力气被浪费在冗余的动作上。待到他停下动作时,周围已经不剩一个幻象,连雾气也被驱散尽了。

穆玄英便发现自己站在小镜湖中,远处的山林间冒出滚滚黑烟。

 

——“第二道障碍是你们的过去。你会看到你们经历过的种种险境,随着你的深入,你会难以分辨究竟哪个莫雨是幻象,哪个莫雨才是你真正要救的人。你只有一次选择,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。切记,不要被表象所迷惑。”

 

最一开始是极其容易的,穆玄英沿着山道一路飞奔,路过了燃烧的稻香村,路过了天都镇外暴戾的野狼,路过了红叶似火的紫源山。他看着那个十来岁的莫雨的背影,在心底默默叹息一声。

如果当初能有一位大侠来帮助他们的话,如今恐怕一切都会……

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,穆玄英一个踉跄,稳住身形抬头一看,莫雨反手握着短刀,正和一只将近有一人高的巨狼对峙着。巨狼一身火红的毛皮,背上豁开数道伤口,口中还死死咬着一具不知名的尸体,鲜血从牙缝中滴落在草地上,幽绿的眼珠盯着莫雨。一边的莫雨也不轻松,左肩上是三道爪痕,半边的袄子被染成了暗红。

穆玄英想起来了,这是在三年前,一次他正巧路过洛道缥缈林。当时天色已晚,他刚找了块空地想要休息,忽然听到林中一阵狼啸,提了剑摸过去,便看到莫雨正和这只巨狼对峙着。那只巨狼一声长啸唤来的是周围山中的同类,穆玄英当时立即冲了出去,拉着莫雨便要走。莫雨却摇摇头,告诉他巨狼口中那具尸体上有封情报。那晚穆玄英与莫雨和狼群厮杀了近两个时辰,最后那只头狼被穆玄英一剑斩下了头颅,莫雨从尸体上衣的暗袋里翻出密信,起身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。

穆玄英盯着这边莫雨的背影,握剑的手用力复又松开,后退了两步,转身向远处奔去。他的时间不多了,如果那个老人所言非虚,那么他在此多耽搁一炷香的时间,莫雨就多一分死去的危险!

山道两侧各式的景象从他视线内掠过,许多他说得出时间地点的,还有少数只在他记忆中留下斑驳印象的:使蛊的苗女、狼牙军的围攻、雪崩、鬼新娘、瘟疫……最后穆玄英停了下来,面前是一条岔道。

左侧是一道险峻的山崖,下着瓢泼大雨;右侧是一间普通的农家屋子,艳阳高照。左侧的山道上,莫雨正跟一个东瀛打扮的武士交手,武士的长刀几次险险擦过莫雨的颈侧;右侧的园子里有一颗桃树,枝干粗壮,莫雨坐在其中一枝上,背靠着树干,手里拿着一卷书。

穆玄英来回巡视着两边的景象,极力在记忆中搜寻相似的场景。

哪一边是困住小雨的幻象?或者两边都不是?若要说险境,怎么看也是左边比较像……

“毛毛!小心!危险!”

“毛毛?……咳咳,这么早便回来了?”

两边的莫雨同时发话道。

看来就是要在此二者选其一了。穆玄英定了定神,细细打量着两边的景象,试图从中找出些许异象的端倪。

左侧山崖上的莫雨浑身被雨水打得湿透,短刀上都是缺口。与他对战的东瀛武士穿着一袭黑衣,蒙着面,手中的刀被雨水冲刷,上头莫雨的鲜血顺着刀身淌下。他似乎对刚刚出现的穆玄英有所顾忌,时不时地分神,冲穆玄英投来打量的目光。这样的举动引得莫雨更加不快,弃刀运气,寒气慢慢在掌中汇聚。

右边园子里,莫雨纵身从桃树上跳下,落地时好像牵动了什么旧伤,扶着树干一阵剧烈地咳嗽。他站立起来的时候,穆玄英才发现他不自然的消瘦,脸色也有些苍白。

那么左侧的险境,应该是那个神秘的东瀛武士,而右侧的险境,则是莫雨身上难愈的旧伤。究竟应该是哪个?穆玄英只觉得头脑里剩下一团浆糊。幻境影响到了他的记忆,什么时间、地点,种种事件都被切碎,碎片被拖长,在脑海里留下怪诞的画面。

突然天空中一阵滚滚雷声,雨下得更大了,砸在身上让人隐隐作痛。那个东瀛人嘿嘿一笑,突然收刀入鞘,身形一晃,整个人消失在雨幕之中。莫雨微退了一步,催动凝雪功,寒气从裸露的皮肤上逸出,周身三尺内的雨点被冻结成细小的冰珠,落在被冰封的水潭上。

穆玄英有些焦躁了,左侧的山崖上显然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,可他仍旧不能分辨究竟哪一边是给他看的幻象,哪一边困住莫雨的幻境。倘若左侧的莫雨便是真实的莫雨,一旦他错过了救他的时机,那么即使他破开这个幻境,在他怀里的也只会是莫雨冰冷的尸体。

冷静。

穆玄英握紧手中的七星龙渊剑,剑柄湿滑,但实物的质感让他安下心来。

冷静,闭上眼好好想一想。想想小雨说过的话,小雨的行程,想想你听到的话,看到的事物……一定会有哪个地方是漏洞。

 

——“毛毛!毛毛!莫雨哥他……他跌下山去了!”

 

穆玄英猛地睁开眼的同时,东瀛人拔刀出鞘,长刀切开了雨幕,化作一道银光切入莫雨身侧冰雪的领域。莫雨反而大步向前,右手作掌平平击出,击打在东瀛人的胸口,凝雪功的寒气瞬间贯通了那人的全身,他丢了刀,摇摇晃晃地后退两步,哇地吐出一大口血。而那把刀未落到地上,莫雨在上前时一个晃身,避开了要害,银光最终穿透了他的左肩。莫雨低头打量那个东瀛人,问道:“是谁派你来的?”

东瀛人跪倒在地上,身体因为寒意而止不住地打颤,半响,终于抬起头,嘶哑着嗓子答道:“没有人派我来,我为哥哥来找你索命!”他突然暴起,一把抱住莫雨的腰,脚下发力猛蹬,冲出了山崖,两人转眼间消失在山崖下的茫茫雨幕中。

 

“小雨。”穆玄英回过头,看着桃树下的莫雨,“你该醒了,我来接你回去。”

莫雨靠着桃树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。他盯着穆玄英看了许久,道:“这样,不是你说的想要的日子吗,毛毛?”莫雨低头,捂着嘴咳嗽了几声,“你说想要看巴陵的桃花,现在桃花快要开了,何必要走。”

穆玄英不做声,上前拉住莫雨的手,因为消瘦而凸显的骨骼硌在他的手心,穆玄英皱了皱眉,道:“小雨,这只是个幻境,桃花已经谢了。你现在醒来,我们赶回巴陵去,还能吃到桃子。”他转身走了一步,却拉不动莫雨。

“不用醒来。这边挺好的,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。”莫雨抽回手,在空中抓了一把,再摊开时候手心里是一朵怒放的桃花,“看,桃花开了。我记得你在院子里埋了坛酒,不如趁这个机会挖出来喝了吧。”

微风吹来,桃树上的叶子沙沙作响,眨眼间变成了满树盛开的桃花,花瓣被风吹落,落在地面上,刹那间青石板的路面上尽是花瓣,淡淡的粉色一路蔓延到地平线的尽头。莫雨手中的桃花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坛酒,封泥已经被揭开,醇厚的酒香弥漫在二人之间。

 

——“莫雨是你的最后一道障碍。他不会意识到自己身在幻境之中,你得点醒他,让他意识到那些怪异之处,他自然就会醒来了。”

 

“药王前辈说了,你的伤没好,不能饮酒。”穆玄英叹了一口气,从莫雨手里拿过那坛酒,放到身边凭空出现的石桌上,“小雨,你知道自己现在是在梦里的。当初我们说好要走遍天下的,你不会是想要半途而废吧?”

莫雨后退了一步,看着穆玄英的神情里混杂着不解和愤怒。穆玄英一把拉住他,大声道:“你怎么到这里来的!告诉我!”

“……我们……去万花谷拜访了药王前辈,然后要送小月去太原,然后……”莫雨的声音带着犹豫,慢慢轻了下去。

“我们在去太原的路上,下了暴雨,遇到了一群东瀛人,他们说要为自己的家主报仇,你和他们的头领从悬崖上掉了下去。你现在正躺在山谷里,有一只很恶心的大黑虫子趴在你脸上,它一边给你编造了这样一个幻境,一边在杀死你。”穆玄英直直地望进莫雨眼底,“醒过来,小雨。”

 

天空中突然阴云密布,大雨倾盆而下。一道闪电劈中莫雨身后的桃树,火苗一瞬间吞噬了整棵树。雨水不但没能浇熄火焰,反而让火焰一路沿着水迹蔓延开去,包围住两人,一寸寸逼近。

莫雨长出一口气,侧身一掌挥出,掌风逼退近在咫尺的火苗,一边说道:“这下的不是雨,恐怕是火油吧。”

穆玄英听得这句玩笑话也笑了起来,手中七星龙渊剑挥舞得虎虎生风:“既然是火油,那一时半会这火是灭不了了,我们这么耗着也不是办法吧?”

莫雨退了一步,与穆玄英后背相贴,问道:“怎么出去?”

穆玄英一愣,摇摇头,答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那个老头送我进来的时候只说要让你明白这是个幻境。”

莫雨闻言,略一思索,反手拉住穆玄英的胳臂,道:“闭上眼。”

穆玄英抬手,握住莫雨的手,而后乖乖闭上了眼睛。莫雨也闭着眼,低垂着头。两人额头相抵,十指相扣。

这是一个梦。

莫雨抓紧了这个念头。

“必须回去。”

忽然有清风拂面而过。

 

一个月后。

穆玄英和莫雨骑着马,慢悠悠地并行在洛阳城外的官道上。已是初夏,午后天气有些闷热,二人刚在城外的茶馆休息一阵,饮了壶茶水。穆玄英走的时候多买了两个包子,自己叼着一个,另一个一把塞进莫雨怀里。

二人在太原时候,收到王遗风一封飞鸽传书,要莫雨速回恶人谷一趟。穆玄英看到之后叹了一口气,说原本还想北上去雁门关外见识见识。莫雨往他嘴里塞了一只剥好的桃子,转身便去收拾行李。

“小雨,我这两天总是想起之前那个老头,好像挺博学的。”穆玄英一边咬着包子,一边说,“就是看上去神神叨叨的,还说自己姓刀……你说这个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。”

“都说山林之间多隐士,大概是某位世外高人吧,看着怪。”莫雨顿了顿,又道:“不过是个好人。”

穆玄英点点头,又笑起来,“小雨,等这次恶人谷的事情忙完了,我们回巴陵住一阵子吧,想想也有小半年没回去了,突然也有点想吃周婶家的菜包子。”

“好。不过你要是想吃菜包子,到了恶人谷我让平安客栈给你做就是了。”

“你们做菜包子的菜……不会也是从尸菜田里拔出来的吧?”

“听莫杀的说法,应该是。不过你放心,我吃了这么多年也没事,没问题的。”

“这可是个心理障碍啊,一时克服不了。”穆玄英摇摇头,脸颊上突然感到一点凉意,“嗯?下雨了。”

太阳还挂在西边,晴空里突然就落下雨来。

“离平顶村不远了,去那边避一避吧。”莫雨扬鞭催马,先冲了出去。

“等等我呀!”穆玄英也急急抽了一鞭,追了上去,“哎,小雨你说,等会路过平顶村,要不要去看看云娘?”

“随你。”

“好啊,那我们……”

 

穆玄英和莫雨在江湖上风风雨雨的几十年里,这次遇上的会让人陷入幻境、被那个奇怪的老头称作“梦蟹”的虫子不过是许多怪诞事情中不大不小的一件。穆玄英却养成了每年都会往院子里的桃花树下埋一坛酒的习惯。

等到很多年之后,他们俩不再身强体壮,不能骑着马到处奔波的时候,穆玄英就会在晴朗的午后挖出一坛酒,和莫雨坐在院子里对饮。偶尔有镇上的小孩在嬉闹时误入了他们家门口的桃林,穆玄英就会把人叫进来,给他们讲自己过去的历险。

讲着讲着,穆玄英侧过头,对上莫雨的目光,眼角的笑纹就会更深刻些。
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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