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度拖延症。
不拆不逆。
盾冬。
DW。

【毛毛雨】破镜5-8

#伍

穆玄英今日分外的迷惑。每个人见到他,都一脸喜气的一作揖,一边说着“穆少盟主年纪轻轻就除掉恶人谷的大恶人,真是年少有成。”

“真是奇怪了。”穆玄英扳着手指数了一遍,心想剩下了六大恶人分明都好好的,自己哪里有除掉大恶人。一抬头看到对面走来的人,笑着挥挥手:“月姐姐,可人姐姐早啊。”

“少盟主今天起得挺早。”月弄痕笑笑,“瞧你一脸高兴的,这次除掉那莫雨,盟主可有好好夸奖你一番?”

“啊?月姐姐莫说笑,我什么时候有除掉莫雨……”穆玄英连忙辩解道。

“我哪有说笑,盟里人人都知道啦,你前几日与可人姑娘一起带人去了枫华谷,将小疯子莫雨斩杀在紫源山上。”月弄痕看着边上的可人,“可人姑娘你说是不是?”

可人神色有些复杂,看了穆玄英许久,轻轻点点头:“是,少盟主亲手杀了莫雨。”

“这不可能!”穆玄英一把抓住可人的肩,“你骗人!我那时候分明不在枫华谷!”

穆玄英情急之下动手没了轻重,可人一皱眉,语气仍是平淡:“那日盟主下令,少盟主你与我一起去执行的,就是如此。”

“少盟主你这是怎么了,如此大的功劳分明是你的,怎么还不承认?”月弄痕被穆玄英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弄得一愣,立马又回过神来,伸手想拉开二人。

“我都说了不是我!”穆玄英只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,莫雨于他而言有多少重要,别人不知,月弄痕怎会不知。怎么如今这显而易见的谎话,不管他怎么解释,一个个的都摆明了不信自己。世上怎会有此等可笑之事!

可人摇摇头,从穆玄英手中挣出来:“少盟主何必不信。”

“你们一个个的!怎么都这样胡言乱语!”穆玄英愤愤道,“我就是不信!你们说是师父下的命令,好!我们就去找师父作证,看看谁说的才是真话!”说着他又拉住可人,气冲冲地往正气厅走去。

 

谢渊此时正在正气厅里跟翟季真商讨下一步的行动,忽听得门外一阵吵闹,抬头一看,自己那小徒弟正拉着开阳坛坛主,一脸怒容地冲进门来。

“玄英这是怎么了?”谢渊看着这场面觉得有些好笑,自己的小徒弟虽是长大了,可发脾气时的模样,还是和小时候没得差。

“师父,可人姑娘说前几日我俩受您之令,一道去枫华谷杀了莫雨。”穆玄英皱着眉,一脸不服地看着谢渊,“还望您给我作证,我这几日不曾收到您任何命令,一直在盟里不曾踏出过一步。”

原来是为了这事……谢渊摇摇头屏退了守卫,只留下他们五人,道:“的确,我这几日不曾给玄英下过命令。只是如今在外人眼里,的确是浩气盟少盟主穆玄英年少有为,将莫雨击杀。”

“这……师父莫要戏弄我了,您既然知道我不曾出去,又怎么能说我去杀了莫雨呢!”

“那日我的命令,是下给可人姑娘和天璇影的。”谢渊叹了一口气,“我让影易容成你的模样。只有这样,莫雨才会有所克制,不敢大开杀戒。也幸好莫雨之前中了毒,否则可人姑娘他们也不会那么容易得手。”

“您怎么能这样!”穆玄英气得浑身发抖,“这等手段……怎么能用这等手段……”

“玄英你还小,这种事,你不明白。只要能除掉这些大恶人便好。”谢渊摇摇头,“只可惜莫雨跳崖之后被王遗风给救走了,没能拿回他的首级。不过反正他受了那么重的伤,估计也活不长久了。”

穆玄英愣了愣,一咬牙,转身冲出厅去。

 

#陆

王遗风赶到紫源泽的时候,看到的便是莫雨从山崖上跳下,重重地砸在水中的身影。

 

半日前他在长安的营地,米丽古丽正与他说着近几天的伤亡,不灭烟突然大步走过来,神色紧张。

“烟这是怎么了?”王遗风上下打量了一下烟,目光落在他手中紧紧攥着的传书上,“哪边的消息?”

“枫华谷。”烟将手下的传书递了过去,“少谷主在回来的路上被浩气盟的人给截了,穆玄英跟开阳坛坛主可人带的人。从传来的最后一封消息来看,少谷主身边的人怕是都被杀了,少谷主也应该受了重伤。”

“谢渊这匹夫!大敌当前,怎么还在做这种窝里反的事!”王遗风草草看了一眼飞鸽传书,难得的失了风度,“我去寻莫雨,这边的事务你们自己商量。”

“谷主!少谷主似乎被困在紫源山!”烟仿佛突然想起什么,大声喊道。

米丽古丽看了看王遗风离去的背影,侧头看着烟,妩媚地笑着凑了过去:“你是怎么知道少谷主在紫源山的?”

烟退了一步,不动声色地攥紧了手心里的一封密信:“有人在紫源山给我通风报信,我自然知道。”他顿了顿,“只是不知道少谷主现在情况如何了。”

“确实是令人担心。”米丽古丽皱紧眉头,“听说是少谷主中了毒不能视物,谷主才差人叫他回来,想让肖天歌给他看看的。如今遇上浩气盟的人……”

 

王遗风翻身下马,混着鲜血的水溅在他长袍的下摆上。他蹲下身,紧张地伸手探了探莫雨的鼻息。

还好。虽然气息微弱,但还活着。

背后传来了马蹄声,王遗风转过身,看着可人和穆玄英勒住马。

“穆少盟主,可人姑娘。”王遗风扫了一眼穆玄英大剑上的血迹,“敢问两位这样对我徒儿,是想要干什么?”

可人施施然一作揖,道:“我们也是奉了盟主的命令。盟主的意思,是浩气盟与恶人谷如今虽然合作,可恶人谷终究是恶人。如今战乱已有平息之相,也是时候重新开始考虑这些事了。”

“既然谢盟主是这个意思,那王某人今日即便在此杀了两位给我徒儿偿命也无妨罢。”王遗风冷笑道,一挥衣袖,身侧的空气兀地冷了几分。

“恕我直言,王谷主此刻还是多考虑考虑莫少谷主的性命安危比较好。”可人抚上剑柄,“我和少盟主的性命,在王谷主心中,抵不上莫少谷主的一丝一毫吧。”

“要取你们的性命,用不了半刻时间。”雪凤冰王笛落在王遗风手中。

剑拔弩张的气氛却突然间被一阵凌乱的马蹄声打碎了。烟勒住胯下的骏马,下马快步跑到王遗风身边:“谷主,少谷主的伤势要紧。要是再耽误下去……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冲对面的两人使了个眼色。

“王谷主,告辞了。”可人扯了一把穆玄英,调转马头带着人往午阳岗去了。

烟悄悄松了一口气,回头看见王遗风小心地托着莫雨的头,往他口中喂了一颗丹药。

“烟,我听说万花的裴元先生这几日似乎在洛阳,你去帮我请他过来。”王遗风停顿一下,“——无论用什么办法,即便是打昏了再带过来也可以。”

 

#柒

穆玄英赶到恶人谷在长安的营地时,已经是两天后的傍晚了。胯下的骏马也撑不住他这样的赶路,穆玄英一下马,它便站立不住倒了下去。

“穆少盟主,谷主吩咐了,浩气盟的人不能进。”乐不平伸手拦住穆玄英,看着他的眼睛里简直就要喷出火来。

穆玄英没说话,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直接推开乐不平的手臂往营地里冲去。身侧不停有人来拉他,都被他大力地挥手推开。营地里一下子吵闹起来,众人的叫骂声混作一团。

“穆玄英!你够了吧!”突然一鞭子抽在穆玄英面前,米丽古丽怒视着穆玄英,“你当我们恶人谷是什么了?伤了我们的人,还想这样子直冲冲地闯进来?”

穆玄英停下脚步,看了一眼一脸怒容的米丽古丽:“那日在枫华谷的不是我。莫雨还好吗?我要见他。”

“感情你说不是你便不是你了?”米丽古丽嗤笑道,“穆玄英我告诉你,今日就算我们把你杀了,比起少谷主受到的伤也算不了什么。”

“我不想与你多争辩什么,我现在只想见莫雨。要是你们不让,我也就只能硬来了。”穆玄英拔剑,侧身闪过米丽古丽甩来的一鞭子便合身往前一扑,剑锋直指向米丽古丽的咽喉。

米丽古丽往后急退,剑气吞吐间颈上已是一道红痕,手腕一抖,长鞭自下而上往穆玄英脖颈划去。却突然间被人一带,便看到不灭烟拦在身前,双刀架住了穆玄英的大剑。

“穆少盟主过去吧。”烟垂下自己的刀,一边拦住身后的米丽古丽。

“烟!你做什么!”

穆玄英也是一愣,随即往主帐奔去。才到帐门口便是一股刺鼻的血腥气,穆玄英心下一惊,抬手撩开帐帘,还未冲进去,便被一支白玉笛子拦住了去路。

“穆少盟主好气魄,竟敢孤身来闯我恶人谷营地了。”王遗风微微发力,将穆玄英震退几步,踏出营帐。

穆玄英却未回过神来。他眼前还是方才营帐里散乱一地的沾血绷带,榻上的人胸口衣衫大开,一道血淋淋的伤口斜着划过整个胸膛,皮肉翻卷,整只右手都呈现一种不自然的状态,一眼便看得出骨头已断。

“穆少盟主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?”王遗风冷冷的声音将人唤回了现实。

“王谷主请让我进去!”穆玄英迫切道,“小雨哥哥他……”

“呵,将我徒儿逼得重伤跳崖,如今你还有脸提他?”王遗风冷笑道,抬手一掌击在穆玄英肩头。穆玄英只觉得左肩一阵剧痛,连带着胸口一阵气血翻腾。

“那不是我!”穆玄英抹去嘴角的血丝,“我怎么会对小雨哥哥出手!”

“我亲眼所见,你与开阳坛坛主带的人从紫源山上下来。枉莫雨一直视你为最亲兄弟,如今竟遭你带人算计。”王遗风并指为剑,直直向穆玄英喉头刺去。

“谷主!手下留情!”不灭烟一边大声喊着,一边伸手甩出一根精铁锁链,缠在穆玄英腰上,硬生生将他拉到自己身后。

“烟,你为何护着穆玄英?”王遗风冷声道。

“谷主,您看了这封密信便知道了。”烟递上一张信纸。那密信一看就是匆忙写就,字迹龙飞凤舞,唯有落款的影字分外醒目。

王遗风接过密信,扫了一遍,便随手将那密信化为了灰烬,边道:“既然如此,那王某人便只有择日上落雁峰一趟,去找那谢渊偿命了。”

肖天歌此时撩开帘子出来。她仿佛是累坏了,一边低头轻声咳嗽,一边用手巾擦拭脸上的汗水与血迹,眼下有浓浓的青色。

“肖姑娘!”米丽古丽赶忙上前一步,扶住肖天歌,“少谷主如何了?”

“谷主……咳咳,”肖天歌冲着王遗风深深一拜,“这两天晚辈尽力了,但……少谷主实在是伤得太重。”她微微抬起头,眼眶已经红了一圈,“晚辈无能,还望谷主恕罪。”

 

#捌

原本在帐外缩成一团的莫蓉蓉放声大哭起来。穆玄英一愣,觉得手中的剑有千万分重,直要往地上坠去。王遗风闻言,身形摇晃了一下,伸手抓住烟,急切道:“裴元先生呢?你可有请他来?”

“我去的时候裴元先生还在为曹雪阳将军诊治,他答应诊治完便赶过来。”烟取出一枚药丸,“裴元先生说将这药给少谷主服下,再劳烦谷主替少谷主护住心脉,他不多时便来。”

王遗风稍稍松了一口气,拿过药丸便匆匆走进帐内。穆玄英下意识地跟着走了两步,却被肖天歌拦住去路。

“穆少盟主,你走吧。”肖天歌红着眼睛,“即使少谷主能醒过来,他也一定不想再见到你了。”

 

营地里的众人点起火把照明的时候,裴元赶到了。他下马后径直往主帐走去,长发为了赶路被一把扎起,随着他的步伐晃动。

裴元撩开帘子,便看到王遗风坐在莫雨榻边,单手贴在莫雨后心为他渡入内力。一边肖天歌趴在桌子上,握着米丽古丽的手睡着了。

“裴元先生,你来了。”王遗风起身,让裴元坐下好好察看莫雨的伤势,“莫雨……就拜托了。”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
“裴某自然尽心尽力。”裴元一搭脉,“肖姑娘可有帮莫少谷主疗过伤?”

“有……”肖天歌也醒了,“只是晚辈技艺不精,施针也收效甚微。”

裴元察看了一番莫雨胸口的伤,从药箱中取出自己的针,又取出一枚朱红色药丸给莫雨喂下,一边道:“还请肖姑娘帮我搭把手,可否?”

“先生不介意的话,晚辈自然尽力。”肖天歌抿了口浓茶,便拿了自己的药箱到榻边。

“那我们就不打扰先生了。”王遗风颔首致意,带着米丽古丽出了营帐,便看见穆玄英还固执地站在帐外。

“穆少盟主为何还不离去?”王遗风道。

“我……本想等裴元先生来了。”穆玄英忧愁地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帐内,“不知道莫雨他无事的话,我不能回去。”

米丽古丽在边上冷笑一声:“那也别在我恶人谷的地界等,大家伙可都觉得是你把少谷主害成这样的。你要是不怕被人剐了,就继续呆这儿吧。”

“穆少盟主既然喜欢,那便在这里站着吧。”王遗风斜瞥了他一眼,便往一边的偏帐走去,“烟可回来了?”

“一个时辰前刚回来。”米丽古丽一边回答着,一边跟了上去,留下穆玄英一人。

穆玄英孤零零地站在营帐门边,看着裴元映在帐篷上的影子忙碌的样子。最后他慢慢地在门口盘腿坐下,背靠着营帐,抬头看着夜空,恍惚间有一种回到当初两人一起流浪的时候,一个人半夜里睡不着了,便把另一个也吵醒,两个人靠在一起数着天上的星星,然后不多时,两个小孩便统统沉沉睡去。

 

穆玄英被一阵炫目的光刺醒时才发现,自己昨夜竟不知不觉靠在营帐边睡着了。此时朝阳终于越过了面前的山头,将阳光洒了下来,才将自己惊醒。穆玄英正暗暗咋舌自己昨夜竟在恶人谷的营地里就这么睡了过去,忽听得背后一阵脚步声,猛地回过头,发现不灭烟站在身后,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
“穆少盟主不该如此大意。”不灭烟摇摇头,却将手中一物扔在穆玄英怀里,“替我交给天璇影吧,告诉他,这是救了少谷主的谢礼。”

不灭烟跟天璇影?救了小雨的谢礼?

穆玄英只觉得满头雾水,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事物,却是一个青翠色的锦囊,掂上去还有些份量。

“穆少盟主,”裴元突然撩开帘子走了出来,“王谷主呢?可有见到他?”

穆玄英赶忙将那个锦囊收好,指指一边的偏帐:“昨晚见王谷主跟米丽古丽去了那里,似乎是和不灭烟议事去了。”

裴元点点头,便往偏帐去。穆玄英见肖天歌也跟着走了出来,心想这必定是诊治完了,在门口踌躇一番,还是跟着二人往偏帐去了。

“王谷主。”裴元走进偏帐,冲着桌边的三人点了点头,“少谷主基本上已经没了生命危险,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?”米丽古丽忍不住问道,不安地攥紧了衣摆。

“只是少谷主本应醒了,但我与肖姑娘守了半个时辰,却未见他有转醒的迹象。”裴元皱着眉道,“我只怕,是少谷主自己不想再活下去了。”

“所以……裴先生您的意思是……救不回来了吗?”穆玄英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“若少谷主自己没了求生的意志,那我纵有回天之术也是无用。”裴元摇摇头,“这是心病,我不能医。”

王遗风闻言,只是长叹一口气:“也该是了……”他抬眼望向穆玄英,又道:“穆少盟主,麻烦代为转告谢盟主,待得战乱平息,王某人必亲自上落雁峰一趟,为我徒儿——报仇雪恨。”

穆玄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王遗风的,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恶人谷的营地,他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,四肢只是本能地动作,眼前闪现着过往的一幕幕,在稻香村的时候,一起流浪的时候,在苍山偶遇的时候,在南诏皇宫里共同对敌的时候,在昆仑的时候,在枫华谷再次相遇的时候,都犹如昨日才发生一般……他甚至看到了莫雨被围在山崖边上,胸口的刀伤鲜血淋漓。他捧着被捏断的手腕,毫无眷恋地纵身一跃,跳下紫源山。

“小雨……小雨……”穆玄英捂着脸伏在马背上,呜咽着,泪水从指缝里不断地滚落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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